第643章 登高跌重
世人总说,身居高位,更需谨小慎微。
爬得越高,风光越盛,可脚下的悬崖也就越深,稍有不慎,便会狠狠摔落,粉身碎骨。
天色突变,乌云压顶,肆虐的狂风呼啸着掠过京城长街。
杨延朗运起残存的力气,指尖死死扣住严府高墙的青灰砖缝,一寸一寸往上挪,断腿的剧痛顺着经脉窜遍全身,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把尖刀在骨头上刮磨。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翻过高耸墙头的瞬间,身体在空中失衡,重重砸落于墙外的青石地面。
本就断裂错位的右腿经此一震,断骨再度摩擦错开,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闷哼一声,将痛楚死死咽回腹中,指尖抠着粗糙的地面,挣扎着撑起残破的身躯。
路边一户人家门前斜靠着一根晾衣竹竿,杨延朗顺手抄起,死死攥住当作拐杖,拖着那条血肉模糊、裤管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断腿,一步一踉跄,朝着盟主堂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严府深处的书房之内,檀香袅袅。
家仆躬身入内,垂首禀报杨延朗撞破后窗、趁乱逃走一事,请示是否即刻派高手追捕。
严蕃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连头都未曾抬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带着极致的轻蔑与漠然:
“一条断了腿的丧家之犬,不足为虑。
不必追了,且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在他眼中,杨延朗自始至终,都算不上真正的对手。
不过是个空有一身蛮力、心肠太软、不懂权谋算计的江湖莽夫,如今腿断势颓,不过是苟延残喘,连掀起半点风浪的资格都没有。
他之所以步步为营、执意毁掉杨延朗,除却对方武林盟主的虚名碍事,更深藏着一桩刻入骨髓的旧怨。
当年隆城,独子严仕龙强抢江月儿未遂,被杨延朗找上门死战,生生废去一目,自此变得阴鸷偏执,彻底毁了一生。
严蕃将儿子所有的悲剧,尽数归罪于杨延朗身上。
他不要对方一死了之,他要让杨延朗亲身体会,什么叫家破人亡、众叛亲离,尝尽自己这些年所受的锥心之痛。
骤雨欲来,长街之上,行人稀疏。
竹竿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每一声都敲在杨延朗的心上,断骨每一次挪动,都似利刃剐骨,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血痕。
可他咬紧牙关,死死压抑着身体的痛楚,心中只剩下一个念想:月儿,千万不要出事。
他不敢深想,若是江月儿遭遇不测,若是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儿出事,自己这一生,会是何等的绝望。
往来路人闻声侧目,看着这个满身血污、断腿蹒跚的落魄男子,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杨延朗对此充耳不闻,视若无睹。
世间流言、旁人目光,于此刻的他而言,早已轻如鸿毛。
不知走了多久,盟主堂那熟悉的朱红轮廓,终于在灰蒙蒙的天际下浮现。
可往日庄严肃穆、门庭规整的大门,此刻却被人用巨力撞开,门轴断裂,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味道,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杨延朗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冲进大门,入目景象,残忍得近乎绝望。
偌大的庭院之中,满地横陈尸体。
留守盟主堂的三十余名青龙会弟子,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可即便身死,他们手中依旧紧握着木棍,保持着拼死抵抗的战斗姿态。
昔日并肩杀敌、把酒言欢的兄弟,此刻尽数化作冰冷的尸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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