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火熄时谁在唱
尘埃与茶香混杂的空气里,人声鼎沸。
林风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任由这股久违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将自己包裹。
他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茶水浑浊,入口苦涩,却让他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
这间简陋的茶馆,就像是奔流大河旁一个不起眼的洄水湾,暂时收留了他这片疲惫的浮木。
茶馆中央,搭着个半人高的简易台子,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有板有眼地准备着。
他身形瘦削,脸上、手上满是擦不干净的煤灰,像是刚从哪个灶膛里钻出来,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清了清嗓子,手中惊堂木一拍,满堂嘈杂顿时为之一静。
“各位爷,今儿个,咱不讲王侯将相,不谈神仙鬼怪。
就说个没名没姓的断枪客,和他那杆断了的枪。”
少年开了口,嗓音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却意外地清亮,穿透了整个茶馆。
他自称“李二狗”
,这名字土气得就像地里的泥巴,可他讲的故事却像长了翅膀。
故事从一场大雪开始。
边陲小镇,恶霸收租,百姓无粟可缴,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口粮被抢走。
绝望之际,一个沉默的男人出现了。
他背着一杆断枪,枪头早已不知所踪,只剩半截乌沉沉的木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恶霸府邸的门前,用枪杆在雪地上划了半个字。
那是一个“不”
字,却只写了左边的一竖一撇。
第二天,全镇的百姓都在自家门前,划下了那个不完整的“不”
字。
恶霸惊怒交加,派人挨家挨户地擦,可擦掉一个,立刻就有十个新的出现。
最终,整个镇子,从墙壁到地面,刻满了无声的反抗。
恶霸的权威,就在这千万个残缺的“不”
字面前,土崩瓦解。
林风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记得那场雪,也记得那个字。
那是他厌倦了用杀戮解决问题后,第一次尝试用别的方式。
他本以为那只是一时兴起,如雪泥鸿爪,雪化无痕。
李二狗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讲断枪客如何游历四方,从不说自己是谁,也从不与人结交。
他只在每一个压迫将要萌芽,或已经发生的地方,留下那个符号。
有时是刻在山壁上,有时是留在官府的案卷里,有时,只是用溪水在青石板上画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痕-迹。
那个符号像一颗种子,唤醒了人们心中早已麻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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