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牛槽帮丁医生做寿衣的时候曾经摸过,晓得人死后是个什么触感,现下老陈头这副模样,必然是没救了。
牛槽呆呆退了一步,碰到个椅子什么的,一屁股坐了下来,半晌没吱声。
倒是小牟,明白老陈头确实没救之后「哇」地发出一声嚎哭。
“都怨我,都怨我……若不是我这个扫把星将晦气带过来,老陈头如何……”
诚然这事儿实在怪不到小牟头上,可心情压抑沉重的人,惯常将生活中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自个儿身上来。
“不怪你,怪我。”
牛槽闷闷道,“若不是我送吃的给你们……”
“可那酒是我要喝的啊……”
两人心中明白,老陈头这死,八成是同那酒脱不了干系的。
可事已至此,人走了便是走了,余下的人再怎么追究原因也是不得用了。
两人空坐了一宿,什么话都没有,大年初六一早便唤了马家村一户专门替人办丧事的人家,敲锣打鼓走了工序,将那老陈头给风风光光埋了。
这事儿结后已经是大年初九了,马宝从耳朵上取下一支「红梅」递给牛槽,两人蹲坐在湖边瞧着浩渺湖面发呆。
“我真搞不懂你,大过年的,替这老头儿触晦气作甚。”
马宝是真心的,便是他们村马老头家是做那丧葬生意的,但是人家有三不接啊,横死的不接,孤寡的不接,自家遇到喜庆事儿或者过年过节不接,这老陈头可谓是全给占了。
老陈头这种人,寻常情况下大约也就是铺盖一卷埋了,不至于曝尸荒野便成,哪里会有人帮忙置备后事啊。
可这牛槽倒好,触自个霉头不说,还勒马宝求他村长父亲,一定要马老头帮忙敲锣打鼓,风光大葬才成。
马老头抵不过村长要求,硬着头皮上,满肚子怨气全对着牛槽撒了。
牛槽心里晓得,可是老陈头这辈子苦惯了,让他跟瞧不见似的,实在是做不到。
牛槽拍拍马宝肩膀,起身将随身揣着的包裹递给他:“这是给马老的报酬,还有一件我做的小棉袄,给马老他家小孙儿的。”
马宝惊讶地接过,打开瞅了眼:“今年你们村布票都没了,你从哪儿得的布料啊?”
还是一件上好的毛呢绒子,一般人家小孩子还真穿不起。
牛槽没说话,马宝忽然想到出殡时瞧见小琴抱着芳芳,身上好像还是件旧棉袄,讶异道:“你不会是用代表的礼物券换的吧?”
年前,牛槽当选了镇上的劳动代表,每个代表都奖励了一些物件,牛槽新的爱女,今年又没布票呢,于是他没要别的礼物,单单要了一件小孩子衣裳。
这衣裳本该是出现在芳芳身上的,现下竟然到了马宝这里。
“你这?”
马宝觉得不大合适吧。
“芳芳就穿了新年那几天,洗过了的,料子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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