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要说八十遍,不多也不少。
如果本应该每年都对你说上一句,那这就是八十年的量。
因为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到一百岁。
我忽略年龄差了,多算了几年,别怪我贪心啊。
“其实一年说一次真的有点少了,我也知道,感觉我正常水平的话,两个月我就能把这八十次说完。
但压缩在这么一回,再说更多遍的话,会听得睡着吧。
我实际上想说的是,就算以后我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我只能傻兮兮地对口型,每年,每月,每天,每个小时,每一秒钟,想对你,对我哥哥,对这个叫黄煜斐的人说的,也都是我爱你。
“总有人说把话说太明了就不诚恳,可我爱你这事儿,不说又怎么表达呢。
每天每天对一个人好,他就不想听你正儿八经说爱吗?毕竟有些事能用笔写,也能用琴弹,但还是不如嘴说得好。
先练一遍,黄煜斐,我爱你,真的,非常非常爱。”
之后他就没别的废话了,直接切入正题,就这么一直说了下去。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每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却有些微的不同。
他好像在琢磨不同的问题。
而在这冗长的音频里,什么东西逐渐成长为笃信。
黄煜斐听得发呆,他多渴望这话,李枳先前每说一次他都心动,现如今他心跳得快要从体内蹦出去。
呆完之后,心尖子上那点汹涌,就崩塌般决堤,半点也拦不住。
他看见手表指向预估的整点,就这么坐在和他一样沉默的手术室外,捏着耳机线,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只是大张着眼睛,泪流满面。
八十遍,他小心地数了。
一遍不多一遍不少,可是当最后一个“你”
字从李枳口中说出,仿佛最后一滴水倾倒干净,他听见哽哽的喘息。
紧接着是戛然而止。
这也太卑鄙了……无耻,残酷,狠绝!
却又那样动人……在这一秒,这张椅子上,这条走廊里,他知道,李枳永远不会放过他,亦如自己也不会放过李枳。
至今度过的生命里,已经被刻上永远无法抹除的纹样,好比树被闪电劈中——已是身体一部分,与结果毫无关联,而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彼此解脱的资格。
一遍放完,他呼出口气,没出息地抹掉还在连缀着往外冒的泪珠,倒回去重新听,听李枳小声的、梦呓般的自白和笑声,更反复听着那代表钟情的三个字。
黄煜斐仿佛也听见海浪,夹在在李枳的嗓音之中,是幻听,是塞壬。
他始终直直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那双发红的眼睛,仿佛流露出滔天恨意,却又充盈万般柔情。
你出来吧,出来对我说啊,时间已经到了!
他在心里呐喊,又呢喃,音频里我听不清,声音都失真了,那不能算啊!
有什么东西八十年不会变质,你当手机是冷库吗,不该八十年一直对我讲吗?
可分分秒秒仍然无情地走着,那扇门,也无情地紧闭着,仿佛永远不会打开。
音频不知循环到第几遍了,外面天已经黑透,手机屏幕沁上湿润,黄煜斐手中的卡片已被汗液濡湿——他忽然暴躁地扯掉耳机,仰面挡住脸,从指缝里盯住刺眼的灯管。
他质问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什么,却还不知情,在已经过去的、惊险的某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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