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桥魄
苏州府吴江县的青石桥,算起来该有八百岁了。
桥身用的是太湖里的青岩,年头久了,被雨打风吹得发乌,倒像块浸了茶渍的老玉。
镇上人都叫它"
渡生桥"
,说是从前有个老和尚化缘修的,桥成那日,和尚指着桥中央说:"
此桥有魂,见着落难人,自会护着。
"
这桥魂的说法,原是老辈人闲时的谈资。
可到了光绪三十年春上,倒真应了。
那年清明前,连着下了七日雨。
青石板缝里钻出青苔,河埠头的石级滑得像涂了油。
镇东头住着个林氏妇人,二十八岁,两年前男人在运河上撑船,撞上运石船,连人带船沉进了河底。
她守着个三岁的小儿子阿毛过活,日子虽苦,倒也熬得过去——偏巧半月前,阿毛出疹子,连喝七副药都不见好,昨儿夜里竟没了气。
林氏抱着阿毛的小身子坐了整宿。
天没亮就起了床,用旧布裹了孩子,往怀里一揣,摸黑出了门。
她要去哪儿?镇外五里地的乱葬岗,可她走不到那儿——走到河埠头时,脚步就虚了。
雨丝细得像筛子漏下的灰,沾在她鬓角的白绒花上。
桥边的老柳树垂着湿淋淋的枝条,扫过她的脸,凉飕飕的。
她扶着桥栏往下看,河水涨了,浑浊的浪头拍着桥墩,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响。
阿毛的小身子在她怀里越来越沉,像块泡软的棉絮。
"
阿毛乖,娘带你去看河底的花......"
她轻声哄着,眼泪混着雨水掉在孩子脸上。
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许是冷,许是疼,手指勾住她的衣襟:"
娘......疼......"
林氏喉头哽住。
她想起阿毛生下来时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想起他第一次喊"
娘"
时,口水把她衣襟都打湿了;想起他昨日还趴在她膝头,用蜡笔在纸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如今这太阳,要跟着他一起沉到河底去了?
"
扑通"
一声,林氏松开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