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灶语
江南乌篷镇的老河埠头,陈家的青瓦灶房飘着炊烟。
灶房不大,却砌着整块青石板的台面,边沿磨得发亮,像块被岁月舔过的玉。
台面下烧着松枝,火苗舔着铁锅底,锅沿腾起的热气里,飘着新腌的雪里蕻香——这是七十岁的陈阿婆最熟悉的味儿。
“阿囡,把竹筛子递过来。”
阿婆踮脚够房梁上的竹筛,银发在火光里泛着暖光。
十二岁的阿秀捧着筛子凑过去,筛底还沾着今早磨的糯米粉,“阿奶,明儿冬至要做汤圆,您说要包枣泥馅儿的。”
“知道嘞。”
阿婆摸了摸筛沿,“你娘当年嫁过来时,也是在这灶前学揉糯米粉,手沾了粉,跟你现在似的。”
阿秀望着灶膛里的火,忽然想起娘。
三年前娘走的时候,也是在这灶前,攥着她的手说:“阿秀,等你阿爷走了,这灶台就剩阿奶和你了……”
可如今阿爷也走了。
上个月阿爷闭眼时,还攥着阿婆的手念叨:“老灶台,别拆……”
可镇上要修新码头,这排老房子都得腾地方。
昨天族老来说,下月初就得拆灶搬去西头新宅。
夜里,阿婆坐在灶前补锅盖。
阿秀蹲在旁边剥豌豆,豆荚“咔嚓”
响,像极了娘从前哄她睡觉的拍背声。
“阿秀,”
阿婆突然开口,“你去把西厢房的木箱搬来。”
阿秀应了一声,搬来个红漆褪尽的木箱。
阿婆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双千层底——一双是娘的,一双是阿爷的,最小的一双,鞋尖绣着并蒂莲,是阿秀周岁时娘纳的。
“明儿拆灶前,把这些旧物烧了吧。”
阿婆摸着鞋帮上的针脚,“你娘说,灶膛里的火能送东西上路。”
阿秀没说话,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火光照着阿婆脸上的皱纹,像道道裂开的河汊,每道里都淌着往事。
后半夜起了雾,灶房外的河埠头传来橹声。
阿秀迷迷糊糊要睡,忽听灶膛里“嗡”
地响了一声——像有人轻轻哼歌。
她揉了揉眼,凑近灶口。
青石板缝里渗出点热气,在地上凝成个小水洼,水洼里浮着些细碎的光,像是星星落进了泥里。
“阿囡,你听。”
阿婆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阿秀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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