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永不熄灭的影全文完
时光,如同灯影村前那条浑浊的溪流,看似缓慢,却从不回头,悄无声息地裹挟着一切,流向渺茫的未知。
一晃,便是五年。
又是夏至前夕。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潮湿闷热的气息,混合着日益浓郁的艾草辛辣味。
大巴山的褶皱,依旧将村庄紧紧拥抱,也将所有的秘密,牢牢锁在其中。
祠堂的大门,再次洞开。
里面依旧是那样阴暗,灰尘在从门缝射入的光柱中起舞。
成捆的干艾草堆在墙角,散发着陈旧而刺鼻的气味。
村里的女人们,依旧聚集在此地,沉默而熟练地忙碌着。
竹篾在手中弯折发出“噼啪”
声,糙纸被糊上灯架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米浆的酸馊气味若有若无。
只是,坐在角落那个默默糊着灯面的妇人,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会因为一片指甲而惊骇失色的春杏了。
她的身形消瘦了不少,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角的细纹深刻得与她实际的年龄不符。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充满了作为母亲的光彩和对外界的好奇,如今却只剩下两潭死水,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波澜。
她动作机械地将米浆刷在灯架上,贴上糙纸,抚平,再拿起下一个。
那灯架,依旧是那形如小人的、令人不安的造型。
偶尔,会有刚嫁过来不久的新媳妇,带着怯生生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偷偷打量这里诡异的气氛和那形如小棺材的灯盏,目光与春杏空洞的眼神对上时,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迅速低下头去。
春杏对此毫无反应。
她只是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仿佛一台上了发条的木偶。
她的目光,有时会无意间扫过祠堂粗糙的墙面,或者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指甲缝里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那点点绿痕的手。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或许,她什么也没想。
后山那棵老槐,依旧枝繁李茂,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永恒的阴凉。
树洞里的那盏油灯,依旧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比五年前,似乎燃烧得更加“沉稳”
,更加“旺盛”
。
若有人此刻靠近(当然,除了特定的仪式,村民平日依旧敬畏地远离),仔细辨认那老槐树干上层层叠叠、新旧交错的刻痕,会发现又添了几个新的名字。
而其中,“毛豆”
两个字,经过五年的风吹雨打,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滑模糊,失去了最初刻下时的清晰与尖锐,仿佛这个曾经存在过的生命,其痕迹也正在被时间这双无情的手,一点点抚平、淡化。
只是,那刻痕之深,早已渗入木质深处,如同那道烙印,刻在了某些人的心里,永远无法真正抹去。
春杏如今住在村子东头,和婆婆、石头依旧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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