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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无念无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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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刚过,连场夜雨把丹房润得透湿。

檐下的青苔吸足了潮气,绿得发乌,像块被水浸了整夜的墨玉,顺着砖缝往墙根爬。

玄元坐在竹榻上,榻面的竹篾被历年的体温焐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

他指尖无意识地缠着蒲团边缘的麻线,那麻线是阿秀用去年的新麻搓的,带着点草木的涩,心里却还记着尹喜晨起说的“有”

与“空”

,像揣着两颗滚圆的珠子,左碰右撞,不得安宁。

他试着让神念落于丹田,稍一用力,那团熟悉的暖意就“咚”

地凝成了块实的,像攥紧的拳头——指节都能“看”

见棱角,这便是尹喜说的“着意”

,实实在在落了“有”

;刚想松劲,神念又像断了线的风筝,“呼”

地飘得没影,连丹田在脐下三寸还是四寸都恍惚了,仿佛那片气穴凭空消失了似的——这便是“无意”

,彻彻底底落了“空”

“着意即落于‘有’,无意即落于‘空’,皆非道也。”

尹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刚从菜畦回来,手里端着只竹筛,筛里摊着新采的马齿苋,嫩叶上还挂着水珠,太阳一照,像撒了把碎钻。

他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木屐“啪嗒啪嗒”

响,“就像你往碗里倒水,太满了溢出来,顺着桌腿流得满地都是;太浅了又接不住晨露,晾在那儿白占着个碗。

得不多不少,刚够润着碗底,既不浪费,也不空耗。”

他把竹筛搁在案上,马齿苋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漫开来。

案角摆着只粗瓷碗,是前儿喝粥剩下的,碗沿还沾着点米渍。

尹喜提起铜壶,往碗里注了半盏水,水流“哗哗”

响,到碗沿时忽然收住,不多不少,刚漫过碗底一寸:“你看这水,既不是‘满’,也不是‘空’,就那么自在地盛着,碗是碗,水是水,谁也不碍着谁。

静坐的道,也在这‘有’与‘空’之间——不把丹田当成块石头攥着,捏得指节发白;也不把它当成缕烟放着,任它飘得没影。”

玄元望着那碗水,水面映着窗棂的影子,晃晃悠悠的。

忽然想起去年冬日,雪落在院角的梅枝上,不多不少,刚压得枝头弯出个好看的弧度,既没压折枝头,又能映着花苞的红,像天地特意匀出来的分寸,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淡。

他重新闭上眼,试着将“自己有身体”

这念头轻轻拂去——不去想肩有多宽,腰有多细,连手脚是盘着还是放着都不去刻意记,只像团云,轻轻浮在蒲团上,无棱无角,无牵无挂。

起初却难。

像水里的萍,总想着“我要沉底”

,一使劲就往下坠,丹田的暖意硬邦邦的,像冻住的冰;刚想放松,又想着“我要飘着”

,神念立刻散了,像被风吹碎的雾,连气穴的位置都模糊了,仿佛整个身子都化在了空气里。

尹喜在灶上煎药,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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