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然之兆
小暑的日头毒得像团火,烤得丹房后墙的梧桐树叶子都卷了边,绿中泛着点焦黄。
树上的蝉鸣聒噪得很,一只刚歇,另一只立刻接上,“知了——知了——”
叫个不停,像在比谁的嗓门大,把空气都叫得发烫。
墙根的狗尾草蔫头耷脑地垂着,草叶上的露珠早在日出时就被烤干了,只留下层白白的盐霜。
玄元的皮囊在蒲团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他终于动了动——抬手擦去脸颊的汗,那汗珠子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被他轻轻一甩,溅在青砖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只留下个浅浅的湿痕。
他睁眼时,眸子里的光比往常亮了百倍,像两团被晨露洗过的星子,映着窗纸上透进来的晨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黄庭里的阳神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先前的轻晃或踱步,是散发出极强的光。
那光不刺眼,反倒像初春的暖阳,温润得能焐热寒冰,瞬间填满了整个气脉。
玄元“看”
得清楚,阳神的光晕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要融化在气脉里,却又凝而不散,带着股向上的劲,像要破土的笋,憋着股非要钻出去的势头。
光晕里的衣纹、玉带、眉眼都愈发清晰,连道袍领口绣的云纹都根根分明,像用金线一针针缝上去的。
“来了。”
尹喜坐在案边,刚放下手里的《周易》,书页上的字是用朱砂写的,红得像血,他指尖在“飞龙在天”
四个字上轻轻一点,指甲盖带着点月牙白,“你看这字,龙不是一开始就会飞的,得等风云际会,雷霆震震,它才肯腾云驾雾,直上九霄。”
他把书往前推了推,书页被风吹得轻轻晃:“阳神出壳也是这样,得等这口气足了,劲够了,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然而然就成了。
半点勉强不得,也急不来。”
玄元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呼吸依旧停着——不是憋住的滞涩,是气满自足的沉静,像蓄满了水的湖,再也装不下一滴,却也漏不出半分。
胸腔里满得很,像装了整个夏天的阳光,暖得能把骨头缝里的寒气都逼出来。
中下二田的阳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比先前更旺,像刚开的泉眼,却不再往阳神那里涌,而是顺着气脉往印堂穴聚,在那里织成了座无形的桥,光闪闪的,像用彩虹的筋络搭的。
阳神“走”
上那座桥。
每走一步,玄元的印堂穴便微微发痒,像有只小虫子在往外钻,酥酥麻麻的,却不难受,反倒让人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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