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存神上田
惊蛰的雷在远处滚,闷闷的,像谁在云里敲着面旧鼓,“咚咚”
的声响裹在湿重的云气里,传得不远,却震得人心头发麻。
丹房的窗纸被震得轻轻颤,糊在窗棂上的浆糊似乎都松了些,透出外头灰绿色的天光。
院角的水缸里,水面晃起细碎的波纹,映着天上的云影,像幅被揉皱的画。
玄元坐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像株被春雨润过的竹。
他静坐时,神念不再像从前那样分守三田——中下二田的气脉自有规律地起伏,像潮汐涨落,无需他费心照看。
神念只稳稳守在泥丸宫,像个尽职的看门人守着阁楼的顶,不松懈,也不紧绷。
阳神的光晕在印堂穴附近飘,法身的道袍在雷响里轻轻动,云纹随着光晕起伏,像听得懂雷声的召唤,每道纹路里都透着股跃动的劲。
偶尔有“雪花”
凝成的光粒从气脉深处飘来,撞在光晕上,便化在里面,让法身的光又亮了一分。
“到这步,静坐就该‘存神上田’了。”
尹喜在院里翻土,铁锹是去年新打的,铁刃闪着冷光,插进刚化冻的地里,发出“噗”
的闷响,翻起的土块带着湿气,散出腥甜的味。
他弯着腰,脊梁骨在粗布短褂上顶出个明显的弧度,“中下二田的气,就像地里的庄稼,该生自会生,该长自会长,不用你天天盯着看;上田是神之舍,就像粮仓,得守牢了,不漏气,不招鼠,你那法身才能在这扎根,出去回来,都有个准头,不会找错门。”
玄元的神念在泥丸宫里轻轻转,试着把所有注意力都聚在这里。
泥丸宫的气脉忽然亮得像被照亮的阁楼,四壁的银辉里,连最细的纹路都看得清——那些纹路像老树的年轮,一圈圈绕着中央的光柱,里面还藏着些细碎的光点,是从前未曾留意的。
阳神的光晕在“阁楼”
里飘,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每次靠近气脉壁,玄元都能清晰地“觉”
到外面的动静:风扫过院外梅枝的“沙沙”
声,花瓣落进积水里的“噗通”
声;远处田埂上,农人吆喝着赶牛的“嘿哟”
声,牛蹄踩进泥里的“咕叽”
声;甚至雷响在云层里滚动的“嗡嗡”
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
这些声音不刺耳,不扰神,像隔着层薄纱听,反倒让泥丸宫的静更显沉实,像深水底下的卵石,任水面如何动荡,自岿然不动。
“存神不是死盯着,别把神念绷得太紧。”
尹喜扛着铁锹进来,裤脚沾着泥,鞋底板上还粘着块新鲜的草叶。
他把铁锹靠在门后,铁刃上的泥珠顺着刃口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是像守着家,知道锅碗瓢盆在哪,柴米油盐在哪,却不用时时摸、刻刻看。
就像你守着这丹房,闭着眼也知道药架在东墙,炉子在南窗,不用眼睛盯着,也错不了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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