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独耀通神
第九年的雪来得早,像谁把天上的云揉碎了,一股脑全撒在云雾山。
洗心洞外的千年松挂满了雪,枝桠弯得像弓,却透着股不肯折的韧,远远望去,像披了件白裘的老者,静立在风雪里。
玄元坐在蒲团上,背脊与洞壁的白玉岩贴得极近,岩石的凉透过粗布衣衫渗进来,却半点不扰他的神念——那团灵光早已不需刻意凝聚,仿佛天生就悬在识海中央,明静如恒,像冬夜里嵌在深蓝天幕上的星,不闪不耀,却自有光。
这日卯时,天刚蒙蒙亮,雪粒还在顺着洞顶的细缝往下飘,玄元如常让阳神融进山风。
法身化作一道微光,刚掠过千年松的梢头,他忽然觉识海里的灵光猛地一耀,像被乌云遮了半月的太阳骤然穿透云层,金芒瞬间铺满整个虚白境。
周遭的虚白里,竟缓缓浮出山川河流的影子。
不是阳神九年里踏遍的云雾山景致,是更宏大的轮廓:东有沧海,浪涛拍打着礁石,白花花的浪头里藏着青灰色的鱼群,连深海里的珊瑚都看得分明;西有昆仑,雪峰如剑,直插云霄,山坳里的冰川在阳光下泛着蓝,像块被岁月磨亮的玉;南有烟瘴,湿热的气裹着藤蔓,毒虫在叶间爬行,吐着信子,却透着股蓬勃的生;北有雪原,无垠的白里埋着枯草,寒风卷着雪粒,却在冰层下藏着冬眠的熊,鼻息匀匀的。
更奇的是,地下的暗河如银线般纵横交错,在岩层里流淌,叮咚有声;天上的星轨像被人用金线画出的圈,绕着北极星缓缓转动,每颗星的光都带着不同的味——有的清冽如泉,有的温润如蜜。
“入色界不被色惑。”
玄元忽然想起尹喜抄在桑皮纸上的临济语录,墨迹的沉香仿佛还在鼻尖。
他试着“看”
那沧海的浪,浪头卷得比山还高,砸下来时带着雷霆万钧的势,可识海里的灵光只是静静悬着,不晃不颤,像立在浪尖的礁石,任水涨水落,自岿然不动。
他再“听”
那昆仑的风,风裹着雪粒,刮过冰崖时发出呜咽声,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可灵光的边缘只是轻轻荡了荡,便将那风声化了,化作绕着光的细流,清得不含一丝戾气。
又“闻”
那烟瘴的气,气里混着腐叶的腥、毒花的烈,常人闻一口便要头晕,可灵光一照,那浊气竟像被过滤了一般,剩下草木的清,丝丝缕缕融进光里,成了一味淡淡的药香。
光影流转间,眼前的山川忽然褪了色,他仿佛走进了热闹的市集。
青石板路上满是行人,挑着菜担的农妇吆喝着“新鲜的萝卜”
,磨剪子的匠人敲着铁片,“锵锵”
声里混着孩童的哭闹——那孩子被母亲拽着,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哭得满脸通红。
这些声浪潮水般涌来,要往识海里钻。
玄元的神念稳如磐石,那些声浪穿体而过,竟像松涛拂过岩,只在灵光边缘留下淡淡的痕,转瞬即逝。
“入声界不被声惑。”
他在心里默念,原来不是要堵住耳朵,是让心成那岩,任涛声来去,自不改其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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