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一存真
洗心洞的第四个冬天,雪下得格外大。
从冬至起,雪花便没歇过,像天庭的仙女抖落了千万匹白绫,将整座云雾山裹得严严实实。
洞口被积雪堵了半尺厚,远远望去,只露出个黑黢黢的轮廓,像巨兽半眯的眼。
可洞里却暖得很,那枚裹着金丝的石头被玄元放在膝头,总散发着淡淡的温,像揣着个小小的暖炉,将周遭的潮气都烘得干爽。
玄元静坐时,内景的玉已与虚白、与天地彻底相融。
从前还能辨出玉的温润、虚白的空明、天地的广袤,此刻却浑然一体,像熬得极稠的粥,米与水早已不分,只能尝到满口的绵厚。
它们都成了“一”
的显化,像不同颜色的布被染成了同一种色,再难寻最初的纹路。
他试着让神念往外扩,没有刻意用力,只像呼气般自然。
“一”
便如光般弥漫开,触到洞外的雪,雪粒便化作细碎的光,簌簌落进“一”
的流里,成了光的一部分;触到山涧的冰,冰层便化作蜿蜒的光流,顺着“一”
的脉流淌,叮咚有声,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触到冬眠的蛇,蛇蜷缩在岩缝里,呼吸微弱得像游丝,可“一”
的光刚触到它,那呼吸便与“一”
的脉动相合,一呼一吸间,竟与洞外千年松的颤、远处山峦的动、天上星辰的转,连成了同一道节奏。
玄元“见”
到宇宙天地万物人我,真的打成一片。
山不是山,是“一”
的骨;水不是水,是“一”
的血;人不是人,是“一”
的魂;连洞壁的白玉岩、膝头的石头、身上的粗布衣衫,都成了“一”
的皮。
就像面团被揉在一起,面粉、水、酵母早已不分彼此,只能感觉到那团混沌的软,和软里藏着的发面的劲。
“一亦不立,性亦不立,而其极于无。”
竹简上的字忽然在识海里化开,不是看的,是“觉”
的。
玄元的神念彻底空了,像个无底的容器,大到能装下日月星辰、山河湖海,却又什么都没装——因为万物本就在里面,无需刻意去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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