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非场中
杂货铺斜对门是家绸缎庄,门脸装裱得花哨,朱漆大门上挂着铜环,门楣上的“锦绣庄”
三个字烫了金,在日头下闪得人眼晕。
掌柜姓赵,总爱穿着件宝蓝色的绸衫,料子滑得像流水,领口袖口镶着白边,见人就拱手,笑容堆得满脸都是,眼梢却斜着,藏着算计,像只揣着心思的狐狸。
这日巳时刚过,赵掌柜摇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晃进了杂货铺。
他先是在货架前踱了两圈,捏捏这个布偶,摸摸那个陶罐,嘴里啧啧有声,像是在挑什么稀世珍宝。
末了,才走到柜台前,指着摞在角落里的账册:“老刘,给我来两本账册,要厚实点的,记账清楚。”
刘掌柜正扒着算盘算账,闻言头也没抬:“自己拿,在第三摞。”
赵掌柜“哟”
了一声,故意拖长了调子:“老刘你这待客之道,怕是要把生意做黄了。”
说着,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一本账册,刚翻开第一页,忽然“哎哟”
一声,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捂住心口蹲下去,手里的账册“啪”
地掉在地上。
“怎么了?”
刘掌柜吓了一跳,算盘珠子都撒了两颗。
“手……我的手……”
赵掌柜疼得龇牙咧嘴,抬起右手,只见无名指上有个小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下,“你这账册上有木刺!
扎进我肉里了!
血流不止啊!”
他嗓门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这手可是要算银子、摸绸缎的,要是废了,你赔得起吗?”
“你讹人!”
刘掌柜气得脸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撸着袖子就冲过去,指着地上的账册,“我这账册是新做的,昨天刚从纸坊拉来的,边角都磨过,哪来的刺!
你给我看清楚!”
“怎么没有?”
赵掌柜也来了劲,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喊,“你看这血!
红鲜鲜的!
我告诉你老刘,今天你不赔我十匹上等云锦,这事没完!”
两个掌柜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刘掌柜骂赵掌柜“黑心肝”
,赵掌柜咒刘掌柜“烂铺子”
,声音越来越大,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看热闹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很快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挑着菜担的汉子放下担子,踮着脚往里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边拍着怀里的娃,一边跟着骂“不像话”
;还有几个闲汉,在人群里起哄:“赵掌柜不对啊,哪有木刺扎一下就要十匹云锦的?”
“刘掌柜也不是好东西,上次卖我的盐里掺了沙!”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锅煮沸的粥,乱糟糟的。
玄元正在后屋搬米,听见外面的吵闹声,放下沉甸甸的米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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