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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通脉次第(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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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阳跷脉那日最是周折。

这脉起于足跟,沿腿外侧上行,到肩颈处拐个弯,像洛阳渡口那段浅滩,水下满是碎石,船行其中总爱往下坠。

玄元引气到脚踝时,气团忽然往下沉,怎么引都不动,脚踝处酸得像被蚂蚁啃。

他正急,忽然想起船工拉纤的法子——遇到浅滩,从不用硬拽,而是左右晃着船,找水深处的航道。

玄元试着让意念左右轻摆,像船在浅滩里寻路。

气团果然不再下坠,顺着脚踝骨缝一点点溜,过外踝时还打了个旋,像船擦着礁石滑过,竟顺畅地往上走了。

到肩颈拐弯处,他想起在洛阳看杂耍,艺人翻筋斗时总要先晃两晃,借势发力,遂让气团稍顿,攒了点劲再拐,“呼”

地过了弯道,带起一阵酥麻,从脖子一直窜到耳根。

“通脉如处世,”

尹喜先生在旁看着,递过杯温水,“遇直路则快,逢弯道则缓,见浅滩则寻,这便是次第里的活法。”

玄元接过水,指尖都带着麻。

他想起在洛阳帮张寡妇挑水,她家门前的台阶陡,直着走总晃,后来他学会了斜着踩,借台阶的棱借力,反倒稳当。

原来通脉和挑水一样,硬来不如巧过,愣闯不如顺行。

最后通阴维脉时,已入深秋。

这脉起于小腿内侧,沿腹胸上行,到咽喉处与任脉汇合,像条隐蔽的水巷,窄得只能容一人过。

玄元引气时格外小心,气团像走巷的猫,贴着脉壁慢慢挪,过小腹时还遇到个小结,像巷子里的石墩,他想起清排水沟时,遇到石头就绕着走,遂让气团从结旁绕过,竟没费多少力。

当最后一缕气汇入咽喉的任脉时,玄元忽然觉得浑身经脉都活了。

像初春解冻的河网,主渠支沟都通了,气在里面跑着,时而湍急如瀑布,时而平缓如溪流,连指尖都带着麻酥酥的痒,像有小鱼在指缝里窜。

他睁开眼,见案上的八脉瓷人,青红两色的经脉在烛光下像活了似的,任督二脉如江,六脉如渠,渠渠通江,江连四海。

尹喜先生正往炉里添松柴,火光映着他的白发,倒比往日更精神。

“如今八脉皆通,”

先生转过身,眼里带着笑意,“可以学还精补脑了。”

玄元起身时,只觉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武当山,夜色里的山峦像卧着的龙,而他的经脉,就像龙身上的鳞甲,一片连一片,没有一处不通。

十四年如在山坳里修路,一凿一斧,把任督二脉这两条主路修得宽宽坦坦;一年如在市井里辨路,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哪里该快,哪里该慢。

如今路路相通,终于能往更深处走了。

丹房外的竹枝被风吹得“沙沙”

响,像在数他通脉的日子。

玄元摸着胸口,那里的气脉跳得稳,像洛阳城的钟,敲一下,震一下,连带着四肢百骸都透着劲。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就像河网通了,才能行大船;脉路通了,才能炼真丹。

炉里的松柴“噼啪”

爆了个火星,玄元望着跳动的火光,忽然想给洛阳的刘掌柜写封信,告诉他:当年疏排水沟的道理,如今在山上用上了,原来市井里的学问,到了修行处,还是一样的真。

夜色渐深,丹房的烛光映着八脉瓷人,青红交错的经脉在墙上投下复杂的影,像张铺开的网,而玄元,就在这网的中心,感受着气脉里流淌的暖,像握着洛阳城的烟火,也握着武当山的清露,两样都在,两样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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