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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逆时针转动的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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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表在陈砚胸口一下下撞,像贴着块活物。

那动静越来越重,反着来,跟人的心跳拧着劲儿走。

指针往回爬,秒针一格一格倒退,像是有人在底下拽着时间往回拉。

他没去摸表,也没抬头看天——天不会变,云也不会动。

这世上能动的,只有脚下的土,和藏在土里的节奏。

他左手慢慢插进田埂的泥里,五指张开,往深处沉,像树根扎地。

指尖碰到硬土那一下,骨头缝里窜上来一股震。

同时,胸口那张残卷突然滑下来,贴到掌心。

纸又黄又旧,本该一碰就碎,可现在竟像烧着了,纹路发烫,像是被地底点着了火。

陈砚瞳孔一缩,气卡在喉咙里。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发疯。

是地底下有人在回话,隔着生死,在敲他的骨头。

眼前突然闪出画面:年轻时候的陈根生站在打谷机边上,雨抽在铁皮上,机器抖得快散架。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摇柄,另一只手把一块黑乎乎的布条塞进齿轮缝。

那布条浸透机油,边角焦了,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布条刚卡进去,整台机器猛地一颤,震动变了,乱的变整齐了,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这震感正从地底传上来,顺着泥,顺着血脉,撞进他胸口。

残卷上的根须纹路一起一伏,像活过来的脉搏,又像老祖宗订下的约,被人重新唤醒。

陈砚闭眼,三根手指搓着泥,听土里的动静。

他记得爹说过:“土会说话,就看你肯不肯听。”

小时候不信,现在信了——这节奏,和怀表倒走的间隔,一分不差。

赵铁柱蹲在周映荷旁边,机械臂拆了一半,线路裸在外面,雨里噼啪冒火星。

他想接地听器,波形刚出来,就被一串乱七八糟的低频盖住,不像干扰,倒像有人故意挡着。

他甩了下手,把板子翻过来,用螺丝刀撬开夹层。

一张照片滑出来,边角卷了,泡过水,黄得发黑。

照片上,陈根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破,小臂上一道疤。

他站在龙骨水车旁,手里拎扳手,眼神盯在机器上。

旁边是个瘦高老头,颧骨突出,眼利得像鹰,袖口沾着铜屑——赵铁柱认得那手,是他爷赵老匠。

两人脚边摆着几块齿轮,其中一块刻着二十八星宿,纹路细得能拼上青铜鼎内壁那一圈。

背景是陈家老宅后院,枯井口搭着架子,井绳垂进黑窟窿,像通向另一个世界。

赵铁柱翻过照片,指甲轻轻刮背面。

一行铅笔字,淡得快看不见:“癸卯年五月十二,井底试机,水车三转,土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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