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惨死
方明远的死讯是在营救行动失败后的第三天传来的。
不是通过秘密渠道,是通过报纸——《中央日报》第三版右下角,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标题是“汪伪军委会高参方明远因车祸身亡”
,正文只有短短三行:“汪伪军事委员会少将高参方明远,于日前在转移途中遭遇车祸,经抢救无效身亡,特此哀悼。”
陈默是在特高课的阅报栏前看到这份报纸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站在那里,把那三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方明远死了。
不是枪决,不是绞刑,不是任何一种公开处决的方式。
是车祸。
在转移途中,遭遇车祸。
这个借口太老套了。
老套到没有人会信,但也没有人会去查。
在这个年代,一个人的死法不需要让人信服,只需要让人无话可说。
一个“意外”
,一张死亡证明,一纸通报,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他那些没有完成的任务、没有送出的情报、没有见过的人,都在那个句号后面戛然而止。
陈默把搪瓷缸子放在阅报栏的台面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从指间升起来,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看着那缕烟,看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散到看不见了。
他想起方明远在太平里十七号的正房里,坐在那盏翠绿色灯罩的台灯下,对他说“等不用再演戏的那一天”
。
方明远不用再演了。
戏演完了,谢幕的方式是一场车祸。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照常上班,照常翻译文件,照常在走廊里遇到佐藤时点头微笑。
没有人知道他认识方明远,没有人知道他认识的那个人刚刚在报纸上变成了一则豆腐干大小的新闻。
他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报纸从阅报栏拿走了,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内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他在下班后去了太平里十七号。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青石板路还是那些青石板,墙头的枯草还在风里轻轻晃着。
十七号的黑漆木门上了锁,一把新锁,铜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的几竿瘦竹还在,墙角的兰花盆还在,正房的门窗关着,窗帘拉着。
一切和他在的时候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人住了。
方明远不在了,这栋房子不会再有人住了。
它会被汪伪军委会收回,分给另一个人住,然后变成另一个人的家,另一段故事的发生地。
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代号叫鹤的人。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秦雪宁是在一个雨夜问他那个问题的。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瓦片上,像有人在屋顶上轻轻地敲着某种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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