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冬天到了
洞庭湖的冬天,到底还是来了。
湘省的冬天不是北地那种干冷利落的寒,而是带着水汽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湖面,风从湖上刮来,像浸了冰水的软鞭子,抽在人脸上,不疼,却透心地凉。
空气中的水汽凝成看不见的细针,无孔不入,穿再厚的棉袄,不一会儿也觉得潮乎乎的寒气贴在身上,甩不脱,抖不掉。
沉知言最不耐的,就是这种天气。
他骨子里还是对湘省烟花三月的春天、闷热火炉的夏天、万类霜天竟自由的秋天更沉醉。
他可以每天出船停在芦苇荡,躺在太师椅上整天的钓鱼,有春桃三姐妹煮茶,做饭,陪聊,这日子过得快乐似神仙。
对湘省这缠绵悱恻的冷,总有些敬谢不敏。
晨起推开门,一股寒湿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暗叹:这鬼天气,真是恨不得一天到晚抱着火塘不挪窝。
湖是暂时去不得了。
浩渺的湖面在冬日显得格外空旷寂聊,寒风卷起细浪,拍在船板上,能冻得人手脚麻木。
往日垂钓的闲情逸致,在这透骨的湿冷面前,也得暂且收起。
沉知言把乌篷船仔细系好在自家的码头,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船浆、渔网也收进了杂物间。
他的“神仙日子”
——春日泛舟、夏日采莲、秋日渔歌——到了冬天,便自动切换成了“猫冬”
模式。
好在他早有准备。
秋末囤的柴火,在灶屋后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晒干的芦苇捆、从湖边捡来的枯枝、还有托人从山里捎来的耐烧的松木、杂木,足够烧一整个冬天。
过冬的粮食蔬菜更不必说,地窖里堆满了红薯、箩卜、白菜,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辣椒、玉米和腊鱼腊肉,大缸里养着一条条准备冬天里现杀的活鱼,梁上还吊着几袋晒干的豆角、茄子。
冬阳斜斜地照在渔村的土路上,把家家户户的影子拉得很长。
离春节只剩半个月,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淡淡的年味儿——不是山珍海味的浓郁,而是糯米的清香、柴火的烟火气,还有一丝属于那个年代独有的、朴素而热烈的期盼。
互助组的冬季捕鱼已经收尾,国营水产站结算的工分和现金揣进了渔民兜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筹备年货,而“拥军优属”
的口号,让这个春节多了一层厚重的时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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