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星暗血洗壁 晓戈寒照胆
沉郁如铁的黑夜,被金军连营的火光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那火光并非温暖,而是带着铁锈与油脂燃烧的焦臭,伴随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冻土的呻吟声,如同潮水般漫过山脊,向着隐曜谷口汹涌而来。
空气在震颤,大地在低鸣,无形的杀气先于兵锋,扼住了谷中每个人的咽喉。
寨墙之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绷紧的、年轻的或苍老的面孔。
恐惧是真实的,握着刀枪、弓弩的手心沁出冷汗也是真实的,但更真实的,是一种退无可退、唯有死战的麻木与决绝。
那面插在最高处的赤旗,在暗夜与火光映衬下,红得惊心动魄。
辛弃疾按剑立于旗下,玄色征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越过粗糙的木制寨墙,紧紧锁定着那一片不断迫近的火海。
他在估算距离,估算敌军的规模,估算第一波打击来临的时间。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所有的焦虑、悲愤、对陈亮与刘韬的牵挂,都被强行压下,转化为冰冷的计算与杀意。
“弩手预备——上弦!”
赵邦杰(老君峪)嘶哑的声音沿着寨墙响起,他伤势未愈,却执意亲自指挥正面防御。
嘎吱嘎吱的绞弦声在紧张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新装备的“猎隼弩”
被架在垛口后,弩箭那略显粗糙的箭簇,对准了黑暗。
“滚木礌石,抬上来!
快!”
张汝楫也被搀扶上了寨墙,他脸色惨白,却坚持要亲眼看着这场战斗。
得知部下侯三可能是奸细的消息时,他几乎吐血,此刻眼中除了杀意,更有一份洗刷耻辱的疯狂。
魏胜已经带着尖刀队和大部分“猎隼弩”
悄然从密道潜出,他们的任务是在外围袭扰,尤其要破坏金军的攻城器械。
炎生则带着几个最信赖的助手,将十余个密封的陶罐火药小心地搬运到预设的投掷位置,他们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苏青珞与沈钧组织着最后的疏散,妇孺老弱沉默而迅速地撤往山谷深处的天然岩洞。
没有人哭泣,孩子们被紧紧抱在怀里,大一点的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不属于他们年龄的茫然与恐惧。
“青珞,你也下去。”
辛弃疾在苏青珞经过身边时,低声说道,目光却未离开前方。
苏青珞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不,我留在上面。
我是盟主夫人,更曾是医护。
这里需要我。”
她将一个装满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的皮囊放在脚边。
辛弃疾终于看了她一眼,在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决绝。
他没有再劝,只是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金军的阵列在距离谷口约两百步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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