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图北冥难重险复 探不周云开月明
上篇
天鲲自朔京启程,遨游九天,不觉已有一月,一众妖魔,白日航行,夜晚便泊在高山之顶,或大湖之央,休整嬉戏,聊作打发,于第二月朔日上,至于穷发之海,遂复休整十五日,并派出各路人马,采买打探,收集侦查不题。
莽荒之极北,复承奔千日,乃至穷发之海,其水虽澈,渊不见底,放眼之际,乌涌卷藉,一马平川之岸,唯白沙横亘,自地平至地平,纵贯相冲,浩渺若无极,比白练而嫌垢,照青雪而斥尘,击打沧浪,冲流延波,不时冲来一两枚清丽奇异贝壳,带走岁月,不知兆年。
涂山明自与张洛行止一处,饮食一案,寝觉一榻,不觉已有一月,虽不曾大越其礼,两厢心爱,不觉绵绵,那妖主愈是与少年亲密,愈觉亲密不够,却不敢将终身事,一发许了他,猫儿爪挠心,疼也不曾,只是绵绵不断地刺痒。
“兄有甚事?陪我走走的功夫也腾不出吗?”
“倒不是我忙,只怕耽误你的功夫。”
张洛自撞上青丘月相逼,虽亦爱与涂山明一块儿,却总心虚撞上那怨妒准妇,数推不过,起身欲避,却叫涂山明一把扯住手,脸上红着,口里温柔道:
“怕甚么耽误?哥,你跟我走,你放心,跟我走好吗?”
涂山明不再言,只把张洛手揣在胸口,挨着软玉温香,玲珑浮凸,张洛亦不再言。
夜下,月浓,满天月光,散华般照得白沙滩拢在光晕里,涂山明打着赤脚,留下四片小巧,十只浅豆,一串足花,孤零零行在前面,张洛不言,跟在涂山明身后,只盯着涂山明的裸踝出神。
走着,拐过一片海角,走上一处海崖,开着一大片碎蓝白的小野花儿,迎着海风,矮矮清清地点头,青乌乌的夜,月照透出一大片亮浅浅的幽蓝,倒显得星星只乖巧地眨着眼,三五成群的,一发聚在天角羞涩。
涂山明走上海崖坡儿,站在一块灰石头上,远远盯着慢慢走着的张洛,轻声招呼道:
“哥!
快点!”
海风吹着花的叶子,吹得那喊声飘了老远,落在海浪声里,一发随着浪花淹没。
携着手,并脚跟儿站在花前的石头上,都不曾舍得去踩,只是盯着,静静地盯着。
沉默,良久。
涂山明终似下定决心,叹了口气,蹚开花原,一面走,脚丫上沾满花瓣。
“跟着我来,莫踩了旁的,怪可惜的。”
相随着来在花原中,花毯盖住一块石头,将手抚去花,方方正正一块大理石台,一丈长,五尺宽,三尺高上,镌古篆曰:
涂山蜜
看着那字,张洛心里莫名扑通通地直跳。
“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个女孩的?”
涂山明翻身坐在石台上,亮亮的眼睛盯着张洛。
像是被猛地捏了一下,张洛的心竟似停了一刹。
张洛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母夜叉告诉你的?”
“我该猜着的。”
涂山明盯了张洛一阵,叹了口气,笑同张洛道:“我不擅扮男子,你也确实很聪明。”
涂山明荡着脚,扬起足下花香,飘然仙子,参差如是,招了招袖,玉手在石台上拍了拍,示意张洛坐在身旁,腿挨着腿,胼足坐定,两下里羞,一发都脸红了。
“你是个假正经。”
“怎么?”
但听假丈夫嗓音发颤,半喘半叹道:
“嘴都亲过了,还在我面前脸红……分明是勾我……”
“我……我只是有点……我亲的是明弟……不是……”
“涂山蜜。”
涂山明接道:“涂山明这个名字,是我后来自己给自己取的,我……我曾经……”
涂山明话未说完,心便痴痴犹豫,醉了酒一般,面若桃花,长长颤颤叹出口气,方复道:
“这块石头是我的‘女儿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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