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4 解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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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思源晚上过来,照例守着连莘聊闲话,似乎对白天的事情毫不知情。
给连莘剥的核桃已经攒满了大半罐,陆思源放下工具,问他吃吗。
连莘很沉默地摇头,于是他旋上盖子放进顶柜中,回身却又拿了指甲钳,说要给他剪指甲。
连莘把手伸给他,他便低头很耐心地修剪。
“你之前生病的时候,我也给你剪过指甲,还记得吗?”
陆思源手上的动作很轻,因为垂下视线,高挺鼻梁上倾斜的眼镜片镀了一层暖光,他没有穿冰冷冷的白大褂,只是一套款式很简单的衬衫黑裤,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像一个年轻了好几岁的学者。
听见连莘说了个嗯字,他轻笑一声,“还记得啊,有点受宠若惊。”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小时候遇见我,可能我很早就会缠上你,根本轮不到别人,毕竟你真的很对我胃口,别动,嗯,怎么说呢。”
陆思源抓紧他退缩的手指,思考了两秒,才继续说:“你观察过老鼠吗?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像,不是贬低你的意思,我很喜欢老鼠。”
“小时候我比较孤僻,觉得同龄人很蠢没什么交流的欲望,有一天我用自己做的捕鸟器抓到一只老鼠,是一只很小的鼠,因为偷不到东西显得很瘦,可能还没我的巴掌大,它的第一反应不是咬人和逃跑,而是蜷缩着瑟瑟发抖,它狭长的爪子是粉色的,背上的几撮灰毛被水打湿分着几股叉,黑眼珠亮着水光,看起来很可怜。”
“我觉得喜欢,就把它关进笼子里面,那个笼子很小,我每天都能轻易拎起来三百六十度观察它的状况,我甚至绑住它的手脚给它剪过指甲,它看着很乖其实性格很野,养了两天才想到要咬人,为了防止它咬伤我,我还学会用自制的钢丝网套住它的头固定住它的嘴,戴着手套在它的眼角打针治病,可惜一个月不到它就死了,因为它不愿意吃我给它的食物。”
“我亲手解剖了它,像是实验操作章程那样,观察它的血管、心肺、膈肌、胰脏,还有大小肠和膀胱,那些脏器很小,但很清楚,”
陆思源说得很仔细,像是依然能清晰回忆起那时血腥的解剖画面,“这是我的第一个动物实验,从书本到现实实践都是我自学的,这件事被佣人看见然后告诉了我父亲,他知道后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嫌脏,让人带我去医院做了些身体检查,但我根本不觉得脏,我很喜欢它,甚至为它的死幼稚地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嗯,好了,”
剪完最后一个手指甲,他松开手,抬眸,轻描淡写,“后来我就学医了,不过一开始挺讨厌那些繁杂无趣的知识。”
他的目光像深不见底的池水,眉色极浓,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和认真。
连莘表情僵硬,无意识缩起手。
“莘莘,心情好多了吧,不用试探我会不会做,我以你的身体和意愿为先,无论你信不信,看见你难过我确实会觉得心疼。”
陆思源收好指甲钳,温柔下来,“今晚我帮你擦身体?”
连莘没同意也没拒绝,陆思源便当他默许了。
他转身去打了盆温水,放到支架上,抬手覆在连莘衣领上,轻轻解他的扣子,声音温和,“涨不涨?要不要用吸奶器?”
连莘转过身体,躲开他的触碰。
陆思源叹了口气,“等你身体好了,我让你离开。”
他是一个很变态的人,可是看到爱的人陷入绝望濒死的境况也会觉得恐惧和慌张,因为恐惧失去,所以一退再退。
放过一次又能怎样?
连莘绷着脸,“时慎序会同意吗?”
时慎序第二天告诉他自己的回答,他说,这本就是应该的。
医院的住院部后面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中央是一片半亩大小的人工湖,有些病人喜欢在湖上的小亭子乘凉看风景,连莘在被允许外出走动之后,便常常在这片小花园静坐,遇到的病人不认识他,主动问也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科室,医院中注重隐私的人很多,不愿意多说很正常,很快就没人继续问,大家对这个看着十分健康的男人的出现习以为常。
住院部七楼西区是新生儿监护室,从湖心亭往上看能看见一排干净明亮的窗户,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连莘偶尔会对着那排窗户发呆,乱七八糟想很多东西,可真要说具体想了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都是一团乱麻。
专门照顾他的许护工掰着指头唉声,再过两周自己就在这里照顾他两个月了,好好一个医院被他住成疗养院,没病也快住成有病,还是快点出院回家的好。
连莘觉得自己已经好全了,但是时慎序说还没好,所以他还不能走,他怀疑这些人一拖再拖,最后又要骗他。
时慎序昨天拿了新的育儿手册在看,说明天安安就可以出保温箱了,问他到时要不要看一眼,当初连莘还给尚在腹中的她唱过安眠曲,给她讲过童话故事。
时慎序给那个孩子起了个小名,安安,寓意很简单,平安,平平安安,一个很大众化的小名。
思绪混乱中,连莘在电梯上按下七楼的按钮,反应过来后便是一怔,短短几秒,他没按灭那个亮键,也没有再按自己住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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