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5 善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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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莘坐在手术室外面，在官网上翻到了穆潮钰所在部门的联系方式。

十分钟前，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书，连莘这才说自己不认识病人，委托医院负责人帮忙签字。

这是人命关天的时候了，为了往日的仇怨，留下穆霖一个人可能被医院丢出门，对家属连一声通知都没有就走掉，连莘实在做不出这种狠心的事情。

他是这样软弱的性格，看不得生命的白白逝去，连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死的可能是他恨着的穆霖，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救人救到底。

秉承着这样的良心，良久，连莘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拨通了联系号码。

嘟嘟几声忙音，有人接通了电话。

是一道甜美的声线，“您好，这里是S市六区监察部李好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连莘抓着手机躲进楼道，尽量压低声音说：“您好，我想找一下穆潮钰，穆议员，他弟弟出事了，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请问可以转接给他吗？”

对面似乎是卡了一会，问道：“您是？”

连莘以为这是转接前的例行询问，连忙说：“我叫连莘，麻烦您了。”

对面的人既不清楚来人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一开口就那么随便地想要联系到自己上级的上级的上级，这人似乎是和穆议员很熟，熟到认识人家亲弟弟，又似乎不熟，陌生到连个私人电话都没有。

她皱了一下眉，然后说：“抱歉，我无法直接联系穆长官，不过我会尽量转达。”

挂了电话，连莘蹲着楼梯间的角落，想着刚才那通电话，似乎很大可能联系不到穆潮钰，他犹豫了一会，又去翻时慎序的联系方式。

同样是一个女声接听，但是等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对方立刻表示马上转接。

几阵嘟声之后，熟悉沉稳的声音透过听筒直达耳边。

“连莘？”

连莘紧张地扣了扣指尖侧边的死皮，“我，我是打电话跟你说，穆霖在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可能会死，你们赶紧叫人过来，在自由医院急诊部七楼。”

说完不等时慎序回复他就挂了。

回到手术室外面，上面那盏鲜红色的手术灯还亮着，他本想通知完就这么走掉，但看到外面一个人也没有，踌躇一阵，仍然坐回原位，决定再等十五分钟。

他自然不会想到，他的一举一动全都暴露在别人面前。

墙角的监控器静静地录照着他担忧的表情、犹豫不决的身影，和不受控制的喘息。

他对自己救了人感到茫然，又害怕，又自厌，又庆幸，他的所有情绪一目了然，无处遁形。

穆潮钰隔着巨大的屏幕抚摸连莘那张过分天真的脸，慢慢抚过他的眼、鼻、唇，沿着四肢描摹，仿佛把他当做一个钉死在木板上的标本。

“这样的你，怎么跑出我的手掌心？”

穆潮钰的指尖一点一点描摹，漆黑的监控室内，荧光反照在他脸上，光暗分明，显得他的表情又温柔，又瘆人。

他不能出现，他一出现，连莘就跑了，这场苦情戏还要唱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他要知道，连莘愿意心软到什么程度。

十五分钟过去了，手术室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么一段时间的平复，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画面渐渐淡化，心情也平静下来。

连莘依然坐在椅子上，想离开的步伐怎么也迈不出去。

岳至说过，穆霖被父母送到一号监狱里面，一来是性格太张扬被父母强行矫正，二来则是遵循医嘱在更严格的环境中治疗躁郁症，总之不是真的要穆霖死，每三个月还会去探视一次，也不会留案底。

一号监狱那样的环境，没有了特殊照顾，个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连莘发散思维猜测了一下，穆霖可能是瞒着所有人越狱的。

越狱自然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可放在穆霖身上却不是百分百不可能。

他身上的伤是枪伤，可是谁能对他开枪？

是狱警？还是仇敌？

在打开门看到穆霖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许多人冲进去抢救，而连莘站在门边，想起很久以前，他曾经痴傻如孩童那段时间。

穆霖除了凶恶的、张扬的、暴力的面孔，他曾经也像一个孩子一样抱着自己哭。

在那段被自己刻意不去想起的记忆里，这个人和穆潮钰不止一次打过架，骂过嘴，他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喜欢就拼命讨好，讨厌就恨不得弄死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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