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骰盅狂徒 摇出来的深渊
夜市的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中忽明忽暗,红色的“烤串”
、绿色的“冰饮”
字样在铁皮棚顶闪烁,像一串串发着低烧的灯笼。
烧烤摊的油烟裹着孜然味、劣质香水味和汗水味,在人群里弥漫成黏稠的雾,而最热闹的角落,被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骰盅牢牢占据。
二十几个人围着张裂了缝的塑料方桌,脖子伸得像被拎住的鹅,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被摇得哗哗作响的盅子。
有人攥着零钱的手沁出冷汗,把纸币捏成了团;有人把刚买的智能手机押在桌角,手机壳上的卡通图案被指节按得变了形——这就是李阳系统预警锁定的“骰子赌局”
,最简单也最疯狂的赌博形式:猜单双、赌大小,摇骰人用灌了铅的骰子暗箱操作,短短三小时,就能让一个刚领了工资的家庭从温饱跌入赤贫。
“买定离手!
买定离手!”
摇骰的男人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淌着油汗,胸口纹着只歪歪扭扭的老虎,虎眼被纹成了绿色,此刻正随着他的喘息上下起伏。
他把骰盅往桌上一顿,铁皮碰撞的脆响惊得周围人瞬间屏住呼吸,连夜市的喧嚣都仿佛被这声音掐断了。
“开!
——大!”
他猛地掀起盅盖,三颗骰子赫然是“四五六”
,加起来十五点,“押大的拿钱,押小的认栽,别耍赖啊!”
桌角立刻爆发出冰火两重天的动静:赢钱的人拍着桌子欢呼,把零钱往兜里塞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输钱的人则骂骂咧咧地捶着大腿,有人把空烟盒捏扁了往地上扔。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裤脚还沾着机油,把赢来的几百块钱数了三遍,塞进裤兜时拍得“啪啪”
响,唾沫星子横飞地喊:“再来!
老子今天手气顺,要赢辆电动车回去给婆娘代步!”
他没注意到,摇骰人弯腰捡钱时,右手食指在骰盅底部轻轻一按——那里有个米粒大的机关,能卡住灌铅骰子的朝向,想大就大,想小就小,输赢全在他指尖的力道里。
郑一民站在对面的炒粉摊后,手里端着碗没动过的炒粉,米粉已经坨成了块。
他看着那桌人红着眼的模样,脸色铁青得像淬了冰。
夜市管理员老周蹲在他旁边,手里摇着把掉了扇叶的蒲扇,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投诉清单,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近一个月的“骰子祸事”
:“6月3日,女工刘某,输光女儿学费5000元,蹲路边哭至凌晨;6月10日,大学生小吴,用助学贷款押注,输3000元,被学校通报;6月18日,两赌徒因赖账互殴,王某头部被啤酒瓶砸伤,缝7针……”
“这摇骰的叫‘虎哥’,赵虎,以前是混社会的,”
老周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痰星子溅在油腻的地面上,“前几年因为聚众斗殴坐了三年牢,出来后没正经活干,就靠这玩意儿骗钱。
他那骰子邪乎得很,你盯着看时明明是单,开出来准成双;你瞅着像大,押下去保准是小,好多人到最后都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疯疯癫癫的。”
老周指了指人群外围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她正抱着胳膊站在路灯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骰盅:“那女的上周把金镯子押了,输了后当场就晕过去了,送医院查出怀孕三个月,医生说情绪激动差点流产。
现在天天来这儿站着,也不赌,就盯着看,跟魔怔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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